《鱿鱼游戏》火热全球，翻译人才出现巨大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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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韩裔美籍双语网红英美·梅尔（Youngmi Mayer）在TikTok和Twitter上痛斥流媒体播放平台Netflix的热播剧《鱿鱼游戏》（Squid Game），称其官方字幕翻译非常糟糕。她认为，重要的细节在翻译中都丢失了。

对此，许多网友也附和道：法语和印地语的字幕也相当差劲，而英语配音简直就是个笑话。

尽管包括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高级翻译讲师赵镇铉（Jinhyun Cho）在内的多位翻译专业人士表示，这些批评并不公平，字幕整体翻译水平都可以接受，但主流新闻媒体却仍然对这些批评展开了大面积报道。

这场争议把国际级流媒体平台中一个很少引起热议的行业推到了大众视野的焦点，这一行业即语言服务提供商（简称LSPs）。这些公司通过整合字幕翻译、配音演员、翻译编辑和混音师等全球网络资源，向客户提供外包字幕和配音等服务。

这也凸显了流媒体服务平台面临的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面对日益全球化的受众，高质量翻译人才出现了相当大的缺口。

南加利福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研究全球娱乐产业的教授保罗·西吉斯蒙迪（Paolo Sigismondi）在接受采访中称，“《鱿鱼游戏》还表明了另一个迹象，即对本地制作的媒体娱乐内容有需求的，不只局限于本土观众。比如，韩国观众可能会对韩国以外地区制作的媒体娱乐内容感兴趣，墨西哥观众可能会墨西哥以外地区制作的内容感兴趣。”。

在超过1.11亿观看过这部惊悚的韩语剧集的观众中，大部分人观看的都是31种语言中的其中一种字幕，或者是13个配音版本种的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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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在全球范围内传播的本地内容来说，语言服务提供商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由于翻译人员的短缺，加之没有可行的自动化翻译解决方案，翻译行业正被推向极限。

该行业目前最大的字幕和配音供应商之一的Iyuno-SDI集团首席执行官戴维·李（David Lee）说，“毫不夸张地说，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年里，这个行业将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没人翻译，没人配音，没人混音——这个行业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做这些事。”

对行业领导者的采访显示，大多数流媒体平台现在都处在一个转折点，他们需要决定的是，自己愿意在质量上做出多大的牺牲，来为源源不断的流媒体影视节目添加字幕。

2016年，Netflix在全球130个市场同步上线。今天，该公司的主要增长部分，都来自于北美地区以外的观众。

尽管Netflix上个季度在美国和加拿大等市场丢失了40万个订阅用户，但它却在亚太地区获得了超过100万个新增订阅用户。Netflix并不是唯一一家以国际订阅用户为其未来业务核心的公司。

除此之外，迪士尼推出的Disney+、华纳打造的HBO Max，以及来自东南亚的Iflix等多个在线流媒体平台都在全球舞台上展开竞争。它们每进入一个新的市场，都需要大量的翻译资源。

对于像Disney+这样的品牌，它拥有相当庞大的片单库资源，比如包括最新的漫威系列和其他原创节目，很久之前的电影和电视剧片源库，以及已经过时的从其他国家和地区引进的本地化媒体娱乐内容版本。这些资源都需要翻译。

据本地化公司行业协会——娱乐全球化协会（Entertainment Globalization Association，EGA）主管克里斯·费特纳（Chris Fetner）表示，未来几年，全球都可能会出现翻译订单堆积如山的情况。

在播放《鱿鱼游戏》时，视用户语言设置选择，Netflix可以为订阅用户提供31种不同的语言字幕选项，以及13种不同的配音版本。

费特纳曾担任Netflix高管9年，主要负责制定该平台的本地化战略。他表示，即便是现在，语言服务供应商行业也还能基本满足市场需求。

“当我在Netflix工作的时候，我们对语言服务供应商行业一直在消化我们的工作感到很满意。不过，现在已经达到饱和点，就好比海绵已经不能再吸收更多的水一样了。”费特纳说。

费特纳还说，娱乐全球化协会的许多成员组织都表示，他们在2022年之前都无法再接受新的工作。“每天，我都听到有人说他们不得不拒绝各种各样的工作。”费特纳说。

戴维·李表示，培训新一代翻译人员来解决某些翻译热点的供应问题，也不是不需要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还需要提供更可观的报酬。他的公司Iyuno-SDI目前可以提供100多种语言的翻译业务，每年定期翻译的影视剧集作品超过60万集。

戴维·李提到，大约每50名申请者中只有1人能够通过Iyuno-SDI的翻译资格考试。“虽然有10%或15%的申请者最终能与我们一起共事，但我并不认为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市场上本来就缺少专业的翻译人员。”他说。

戴维·李还表示，如果公司雇佣相对不够合格的翻译人员时，他们就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精力，完成有关质量检查和译后编辑工作，从而保持整体质量水平。

欧洲试听翻译协会（AVTE）在Twitter上宣布将Iyuno-SDI公司拉入黑名单。图片来源：Twitter @avteur

去年，由于Iyuno-SDI公司不断降低自由职业译者的酬劳标准，包括Medietextarna和AVTE在内的多家欧洲主流翻译协会都将Iyuno-SDI公司拉入黑名单，不鼓励协会成员通过该公司寻求自由职业翻译工作。

翻译人员资源短缺，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酬劳相对较低，这使得优秀的翻译人才很难长期从事这一行业的工作。把韩语音频文件翻译为英语字幕，Netflix公司对于每分钟文件需要支付13美元，但这部分费用中，最终直接进入翻译人员口袋的只有一小部分。

数据显示，即便在即将出现“翻译荒”危机之前，字幕质量问题已经成为一部分欧洲观众的担忧。

根据娱乐全球化协会最近的一项研究，针对西班牙、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1.5万名流媒体订阅用户展开的调查发现，61%的用户每月都会遇到低质量字幕或配音的问题，70%的用户因此在去年直接选择不再观看电视节目或电影。

在阿根廷巴塔哥尼亚北部的家中为《鱿鱼游戏》翻译西班牙语字幕的弗洛伦西亚·拉戈（Florencia Lago）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她经常参与一些自由职业翻译项目，为拉丁美洲的观众翻译韩国、日本和中国等国家的电影电视字幕。

“不过，我之前从未翻译过像《鱿鱼游戏》这么成功的作品，这太令人震惊了。”她说。

受雇于Iyuno-SDI公司的拉戈称，她是通过“英语模板”被分配到《鱿鱼游戏》这项翻译工作的。这是一个行业术语，也被称为枢轴翻译，原字幕脚本首先被翻译成英语，然后再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而拉戈是一名英译西翻译，她不会说韩语。

英语模板是翻译行业的常态，而非新奇方式。这意味着，Netflix的非英语用户通常观看的影视剧集作品，都是通过英语再翻译过来的字幕。

语言提供服务商之所以选择英语模板，一方面是出于削减成本的策略目的，另一方面也是将它作为扩大规模的工具。

例如，虽然从事韩译法字幕翻译的专业译者可能只有几十人，但行业中却不乏韩译英字幕翻译和英译法字幕翻译的专业译者。

虽然英语模板可以让字幕翻译工作更高效，但翻译研究人员也表示，这一过程可能会降低翻译质量。另一些人则认为，如果按照这种翻译方式把英语翻译为大量不同语言，也可能会引发问题。

一位印地语译法语字幕翻译弗朗索瓦-泽维尔·杜兰迪（François-Xavier Durandy）表示，“在韩译法的过程中把英语作为枢轴语言，和在法译英的过程中把韩语作为枢轴语言，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杜兰迪曾经参与过字幕翻译的一部影视作品，曾经在戛纳电影节上放映过。他认为，英文模板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字幕翻译质量问题。

近年来，人们一直在尝试通过翻译自动化来应对与日俱增的影视剧集翻译市场。

Iyuno-SDI公司目前已经在机器学习翻译和译文自动化检测等方面进行了投资，但公司高管表示，人工智能的翻译质量，目前还不足以取代人工翻译。

在某些情况下，机器学习目前仅限于用来生成翻译初稿，然后交由翻译人员进一步编辑或删减。人工智能在翻译字幕这方面的不完美，也意味着目前翻译缺口问题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

对于最近出现的作品本土化质量问题所引发的热议，流媒体服务平台也并没有选择忽视。

口译员蔡卓妍（Sharon Choi）与电影《寄生虫》（Parasite）导演奉俊昊

为了回应对《鱿鱼游戏》多种语言字幕的全网批评，Netflix聘请了去年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为电影《寄生虫》（Parasite）导演担任翻译而走红的口译员蔡卓妍（Sharon Choi），为字幕进行二审校对。现在，《鱿鱼游戏》英文版字幕原译者名字的旁边，也新增了蔡卓妍的名字。

Iyuno-SDI公司还发现，如今有越来越多的客户都选择通过直接翻译（而不是通过英文模板）来为高优先级影视剧集制作字幕，以此来提高字幕的整体质量。

“你希望能制作出优秀的字幕，但当你试图追求完美时，可能投资回报并不会高很多，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生变化。”费特纳说，“我认为，能实现95%的满意度，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要真正做到100%的满意度，那这一代价将相当昂贵。”

尽管字幕存在不足，但多个流媒体平台都非常清楚的是，订阅用户还是会观看这些影视作品，这一场关于《鱿鱼游戏》字幕的争论热度也会慢慢降下来。

译者：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