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程几乎每晚过来都会看到那个男生坐在方乔旁边，早就烦他烦得不行。叫方乔走，见她不肯，周程突然就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1
方乔跟着师兄去参加婚礼的时候，没想着会遇上周程。
那天的新郎是师兄公司的同事，方乔临时被师兄拉去，去前只知新娘是其大学校友，并未想到那娇俏的丽人儿与自己亦是旧识。
是新娘先认出了她，叫了一声“方乔”，随即笑着说：“没想到真是你。”见她面露疑惑，又笑盈盈地解释了句“我是陈菲菲，周程高中的同桌，还记得吗？”
那人的名字堪比舞台上的提词器，方乔只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轻轻啊了声。
她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婚礼的女主角会是故人。
显然一旁的师兄比她还要诧异，“你们这是……认识？”
方乔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想好怎么介绍便被新娘笑着接过了话，“我和方乔一个高中的，隔壁班。”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后看了看，笑着跟她说：“真是好些年没见了。周程也没说，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方乔的心便微微一颤，下意识循着她之前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人熟悉的背影。
当年他心系陈菲菲，几个班传得沸沸扬扬，虽然都说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但到底有朋友的情分在。如今出现在她的婚礼现场，倒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之前并不知道婚礼的女主角是陈菲菲，不知道他也在这里，若是提前知道了……
若是提前知道，她大概是怎么都不会来的。
婚礼快进行完的时候姐姐打来电话，让她隔天回家吃晚饭，方乔应了下来，接完电话后才发现那人身边多了抹醒目的白。
是陈菲菲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人过去了，正侧着身子跟他说些什么。陈菲菲穿的鞋不算高，站在他身边只能将将到他的下巴。方乔落座的时候，正好瞧见周程低下头去听对方讲话，露出的半边侧脸上并未挂起惯常的嘲讽的笑，一反常态地面无表情。
她只停顿了一秒，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视线，没能看见那人往她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
2
起初她和周程的关系并没那么坏。
两人不同班，原本并没什么交集，只因她的哥哥跟周程的姐姐谈起了恋爱，这才有了点关系。后来两人订了婚，四人常常一起吃饭，一来二去，便也渐渐熟悉起来。
周程成绩不错，却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最明显的特点就是爱迟到。那时她的位置靠近窗边，几乎每天早上上自习背书的时候都能听到隔壁班主任老刘在走廊里训人，“自己说说这是这周第几回迟到了，啊？一个个上回都怎么保证的……”
然后话没说完，便又是一声怒吼，“周程，给我滚上来！”
方乔吓一跳，拿书的手便抖了抖。五六分钟过后，那少年背着书包从窗口匆匆路过，不消一分钟便能听到老刘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与少年嬉皮笑脸的讨饶声。
老刘对他这个屡教不改的坏毛病很是头疼，责令家长严加管教。正好那会儿两家离得很近，哥哥便让她每天早上叫着周程一起上学。
周程起初并未将其当成一回事，早上依旧起不来，想着等不到他她便会自己先走。谁曾想这姑娘那么倔，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每次他拎着书包下楼都会看到她站在花坛前背书，然后骑着车跟在他后面回到学校一起罚站。
早自习的走廊向来被几个男生包揽，冷不丁出现个女孩子，还是班里有名的刻苦努力的好学生，很难不引来旁人好奇，尤其是周程班上那几个。她倒是没什么异样，照旧安安静静背书，周程却冷了脸，到底是不情不愿地定了闹钟，第二天神色怏怏地下了楼。
方乔见到他打着哈欠出来时还愣了愣，随即极为罕见地冲他笑了一下。周程因为没睡好，原本不打算给这丫头好脸色看，结果见她这么开心，冷脸也装不下去了，小声嘀咕道：“打一巴掌给一个枣吗？”
自然没让方乔听到。
3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两人关系最亲近的时候。
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也一起回家，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周程会学也会玩，经常扔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给她，周末没事的时候常常拉着她出门兜风。
两个班上也不是没人传两人的闲话，但一来两人除了放学一起走平时在学校基本没什么交集。二来两人看着确实不搭，时间久了，传言便渐渐淡了。
可后来这亲密到底有了裂痕。
那会儿方乔成绩好，也没什么脾气，班上的同学很喜欢找她问问题。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她却经常跟住宿生一样在教室学到十点二十，多出来的半个多小时往往用来给同学讲题。
她耐心极好，一道题能不厌其烦地讲解，周程却不一样，基本没什么耐性，每次到了时间不管她讲没讲完都会来教室拉人。来问问题的男生想留人，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皮笑肉不笑地瞪回去。
最后方乔无奈，“我讲完就走了……你要是急，就先回去吧。”
旁边的男生终于找到了机会说话，也在一边附和着，“对啊周程，你先走吧，一会儿我送方乔就行。”
男生之前找了方乔让她帮他补课，周程几乎每晚过来都会看到他坐在方乔旁边，早就烦他烦得不行。此时见方乔不肯走，少年突然就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果然没再来教室等过她，就连早上也不再同她一起。倒是有几次晚上回家时在路上碰到过像他的背影，只是每次她试图上前看清楚的时候，那人都故意拉开她一大截。
周程这人性格一向不大着调，有些喜怒无常，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其实最难伺候。方乔叹气，想着不知要怎么才能哄好这位大少爷。
而关于他和陈菲菲的流言便是这个时候渐渐传起来的。
4
陈菲菲是周程的同桌，刚从隔壁学校转进来一个学期。这个漂亮的女孩一转来就吸引了很多男生的注意力，难得的是性格又好，又懂美妆和时尚，很多女孩也喜欢和她一起玩。
方乔跟她算不上朋友，但也并不陌生，偶尔路上见到了，还会打个招呼。有段时间周程时常在耳边跟她提这个人，拐弯抹角地问她觉得怎么样。
那时她正在帮同学整理笔记，每次回答都是“很好”、“挺漂亮的”、“是挺配的”之类的，语气不自觉便有些敷衍，导致每每问完他都不满意，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后来方乔想，大概那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了陈菲菲吧，不然又怎么会那么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呢？
那会儿两人的流言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两位当事人却并未出面澄清。方乔便保持一贯的沉默态度没有开口问，傲娇如周程，更不会主动提。那几天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每次见了方乔都冷着个脸，到最后连大嫂都忍不住问她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她当时以为他还在跟她赌气，隔了一段时间才知道他的失态或许与陈菲菲有关。
那天是班上某个同学过生日，邀请了一大帮人，还叫了几个外班的，其中就有周程。途中大家聊起各班的八卦，不知怎么就提到了陈菲菲，说她就要出国了。
方乔心下诧异，下意识就向周程看去。这人向来是个话多的，那晚却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她只静静看着，便叹了口气。
后来散场的时候，她打车送他回家，将他扶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看了她一眼，低头亲了下来。
方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快，下意识就伸手挡住了他的脸。
那夜月光格外得亮，她面色平静地说：“周程，你认错人了。”
少年愣了愣，随即缓缓直起了身。
后来方乔在地球另一端读书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如果没发生这件事，她跟周程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报同一所大学，又或许恢复从前的亲密？
只是世上从来没什么如果。
5
方乔回国半年，只见过周程四次。
她并没有刻意躲开他，反倒是周程，哥哥让他来吃饭的时候，十次有八次都在忙。不过自从参加完陈菲菲的婚礼后，不知道是不是方乔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对回家吃饭的抗拒好像缓和了许多。
又或者说，对见她的态度好像缓和了许多。
哥哥说请师兄做客那天，周程正好难得一见地在家吃饭，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方乔与方森之间的对话。
结果隔天请师兄吃饭的时候，周程居然也回了家，还带回来一个女孩子，说是朋友。年龄不算大，二十出头，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他提前并没说会带人来，哥哥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嫂子估计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胡闹，又碍于客人在不好发作，脸色有些不悦。
方乔只当没看见。
师兄原本不是话多之人，能和她的家人相谈甚欢，方乔自然是开心的。
她在国外读书时曾多次受到师兄照拂，心中早已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周程难得没有摆出一张或面无表情或无情嘲讽的脸，正正经经地跟师兄聊了几句，只是没怎么正眼看过她。
坐她旁边的女孩倒是安安静静很有礼貌，并不随意接话或者插话，只老老实实吃自己面前的东西，跟周程那种难以捉摸的性子一点都不搭。方乔观察了几次，只觉得周程对女孩并不很热络，于是便默不作声地帮女孩布了几次菜，余光不经意捕捉到那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6
那天之后，方乔倒是一连几天都没在家见到过他。后来想了想，他大概是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方乔隐约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但又怕自己想得太多。有些东西知道太清楚并不见得是好事，毕竟，她并没有忘记那天他带回来那个女孩。
也因此当某天周程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方乔的第一反应就是打错了。然而打电话的人却很执着，始终未提前挂断，一直等到她接通。
这些年他的声音变了不少，听在电话里略显生硬，“回不回来吃饭？”
方乔怔了怔，回神之后想起这应该是嫂子下的命令，随即压低声音说不了。
他倒是难得一见地显露出了耐心，问她有什么事，方乔只说在陪客户，他便嗯了声，向她要了地址。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会来。
是快走的时候，她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去前台结了账，转身的时候被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扑了个满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紧紧搂住了怀里的人，醉醺醺地凑上去就要亲她。
周程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血气一下子上了头，眼底戾气翻滚，不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7
周程那一拳下去威力不小，再加上后头没收住，直接把人揍进了医院。好在伤得不算太严重。
对方醒酒后骂骂咧咧要报警，方乔拉住周程跟人沟通了半天，最终好说歹说同意了私了。只是那人嘴上并不承认有非礼人的企图，只说把她当成了自己女朋友，认错了人。
一说认错人，周程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烧得更旺了，当即便冷笑道：“认错？是不是自己的女人，便是醉了看不清楚脸，难道连对方的抗拒也感觉不到？身上的气味都闻不出来？”
方乔一怔。
难道说，当年从一开始周程就知道自己想亲的是谁？（小说名：多情不改年年色，作者：青蒙。来自每天读点故事）
